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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我反思检验的是我们的选择,而不是我们的价值

自我反思,不是每天早晨都问自己,我们是否还配活着、被爱或拥有自信。

也不是走进内心的一间屋子,接受自己的指控,再寻找一个给自己定罪的新理由。

而是承认一件更简单的事:

我知道的,也许并不是需要知道的全部。

我看见的,也许并不是需要看见的全部。

我理解的,也许并不是需要理解的全部。

承认这一点,丝毫不会减损我们的价值。它只是避免我们把未来交给不完整的理解。

我们可以很聪明,却遗漏了一条信息。我们可以很慷慨,却给予了对方并不需要的东西。我们可以很忠诚,却忽略了另一项重要承诺。我们可以怀着善意,却造成与初衷相反的结果。

自我反思并不是要判定我们是好人还是坏人。它检验的是,我们的行为是否配得上我们自认为的那个自己,以及我们想要建立的关系。

检验不是贬低

当我们在发送一条消息前再读一遍时,并不是在宣称自己不会写。

当我们重新核算一笔大额款项时,并不是在说金钱毫无价值。

当我们检查门是否关好时,并不是在否定整座房子。

我们检查一个具体的环节,是因为受它影响的事情值得我们关注。为什么同样的做法,一旦涉及我们的行为,就变得如此痛苦?

因为我们以偏概全。

伴侣说我们的一句话带着轻蔑。我们听到的却是,自己是个可鄙的人。对方责怪我们作出了一个自私的决定。我们听到的却是,自己整个人都很自私。我们发现自己付出爱的方式有一处错误,就断定自己什么好的东西也给不了。

一种行为需要接受审视。我们的整个自我不必因此出庭受审。

我们要学会把具体问题单独拿出来看:

“在这件事上,我做了什么?”

“这造成了什么结果?”

“哪些是我应该保留、纠正或解释得更清楚的?”

这些问题要求严格,却并不羞辱人。

一个缺点不会吞噬我们所有的优点。一个糟糕的决定不会抹杀我们所有有益的选择。一次不妥的反应不会抹去那些我们曾懂得倾听、支持、保护或妥善付出爱的时刻。

我们可以承认自己有过错,而不必把自己整个人都变成一个过错。

我们的长处让审视更公正

一个不了解自身价值的人,可能会用自我审视来摧毁自己。本来只想找一个缺点,却找出了十个。这样的人把每一句责备都当作高于自身判断的真理,并承担不属于自己的责任。

相反,一个只看见自身长处的人,会把每一句意见都视为攻击。这样的人不断提醒别人自己付了多少钱、贡献了什么、忍受了什么。这份清单变成一堵墙,在墙后,再也没有什么能得到纠正。

我们需要同时承认这两个事实:

我必须知道自己带来了什么。

我必须始终有能力审视自己还能改进什么。

因此,让我们说出那些有事实印证的优点。我们是否懂得倾听,而不会事后拿对方吐露的心事来对付对方?我们的陪伴是否经常带来平静、关爱、安全感或快乐?在那些我们自称可靠的事情上,我们是否说到做到?与我们一起生活的人,能否举出具体的时刻,说明我们的优点曾让他们受益?

有事实印证的优点,值得被认可。它不会因为另一个方面需要努力而消失。

有了这个基础,面对一条意见时,我们就更容易听进去,而不至于崩溃:“这句话并不能概括我的全部。因此,我可以正视它,而不必为整个自我辩护。”

自身的价值并不会让自我反思变得多余,而会让它更加精准。

三种可能的答案

有时,我们带着早已写好的结论开始内省:只要反思自己,我就一定会发现错在我。

这不是检验,而是事先准备好的定罪。

诚实地审视自己的选择和想法,至少可能得出三种答案。

第一种:我需要纠正。事实表明,我的话伤害了对方,我的决定忽视了一项合理的期待,或者我要求对方遵守一条自己却不愿遵守的规则。

第二种:我可以改进。我的本意是好的,但换一种方式、调整分寸或选择另一个时机,可能会带来更大的价值。我不需要舍弃这份优点,而是需要学会更好地运用它。

第三种:我已经妥善做好了自己该做的部分。伴侣可能误解了我们的意思,拒绝接受某条界限,或者因为某个我们从未答应满足的期待而作出了反应。我们可以进一步解释,但不必仅仅因为对方感到受挫,就认下不属于自己的过错。

第三种可能性至关重要。审视自己的选择和想法,并不意味着认定伴侣是对的,而是带着对对方足够的体谅去核实,再带着对自己足够的尊重,接受事实所证实的结论。

对方的难过,并不能自动证明我们做错了。我们的善意,也不能证明我们做对了。

我们得查看这件事的事实材料。

回放让情绪掩盖的东西显现出来

经历一场艰难的互动后,我们可以像看回放一样重温当时的情景。不是为了折磨自己,而是为了观察那些在迅速行动时来不及看见的东西。

最初的事实是什么?我立刻作了什么假设?我认定对方怀有什么意图?我想得到什么?我用了什么语气?对话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向?我的反应造成了什么结果?

一位女性责怪伴侣从不主动。他提议下个周末出去玩。她马上批评地点、时间和预算,接着又说,所有事情总得由她来安排。

回看这一幕,可能会让她看清两个事实:她希望伴侣参与的需求是合理的,但她回应伴侣主动提议的方式,可能让他觉得,提出建议不值得费那份心力。

一位男性觉得伴侣对他说话很生硬。在一次讨论中,他始终保持平静的语气。她还是生气了,责怪他没有给予支持。回放可能证实,他没有用暴力的方式进一步激化冲突。也可能让他看见,自己只是在表达方式上平静,却根本没有用心倾听。

在这两种情况下,仅仅追问谁是对的并不够。还需要看看,每一种行为都对最终结果产生了怎样的影响。

回放不会改变过去,却能改变过去对我们下一次回应的启示。

预告片让我们提前查看后果

自我反思不只在行动之后发挥作用,也可以在行动之前介入。

这时,我们为即将作出的决定制作一段预告片。把时间向前推进几小时、几天或几年,看看可能出现的后果。

我们正准备在愤怒中发出一条消息。等情绪平复后,我们还能为其中的每一个字感到自豪吗?这样的回应有助于解决问题,还是会给对方一个新的过错,让对方借它来掩盖自己的过错?

受了羞辱后,我们想在伴侣的家人面前羞辱对方。经历这双重伤害后,回到家中的将是一对怎样的伴侣?在一个我们和好之后他们也许仍不会忘记的问题里,我们让亲近的人占据了什么位置?

我们为了让对方高兴,想答应一项花费高昂的计划。我们会带来怎样即时的喜悦?之后又可能出现怎样的代价、疲惫或怨怼?对方真的知道我们将不得不牺牲什么吗?

这段预告片不是预言。它只是防止我们因为后果并不一定发生,就假装这些后果根本不存在。

一个经过清醒思考的决定,会看得比最初的好处更远,也会听听那个必须在决定之后继续生活的人的意见。

那个人,仍然是我们自己。

善意必须结合对方的实际体验来审视

我们可能认为自己浪漫、懂得保护对方、随时给予陪伴、坦诚或体贴。也许我们是对的。

但在伴侣关系中,一个优点并不只存在于我们的初衷里。它也会成为某个具体的人亲身感受到的东西。

送礼可以很慷慨,却错过了真正能打动对方的东西。坦诚可以是一种优点,但若用在不恰当的时机,或当着本不该听到这番真话的人说出来,就可能变得粗暴。保护可以带来安心,但如果它不断剥夺对方尝试和作决定的权利,也会变得令人窒息。

还原作出决定的过程,而不只是看结局

故事结束后,我们可以把结局讲得十分精确,而故事开始时,我们并不掌握这么多信息。这有助于我们学习,却也可能成为评判自己的陷阱:今天才发现的信息,有时会让人觉得过去的一项决定本该一目了然,可在当时必须作出选择时,情况并没有这么明朗。于是,我们责怪自己当时竟然不知道那些尚无法获得的信息。

设想一下,我们在讨论了费用、责任和风险之后,答应了一项共同计划。随后,一项外部变故彻底改变了双方可用的资源。结果令人难受。我们需要作出应对,它也可能暴露出准备中的薄弱之处。但仅凭这个结果,并不能证明我们作决定时缺乏判断力。反过来,未经对方同意就冒的风险,也不会因为最后结果对我们有利,就变成明智的证明。

因此,要让自我反思真正有用,就要把信息放回各自出现的时间点。那时我们理解了什么?在不借助当时不可能具备的手段的情况下,我们本来能核实什么?我们让伴侣承担了哪些风险?哪些事情是在采取合理防范后仍然发生的,哪些则暴露了真正的疏漏?这样细致地区分,才能让我们承认错误,而不凭空制造错误。

后果依然能为我们指引方向:它告诉我们,哪些地方需要弥补、准备或改变。但它并不是对当时的我们整个人所作的判决。我们可以为一个结果感到遗憾,尊重自己当初作选择时的认真,同时仍然改进下一次的决定。我们也可以承认,一个有利的结果掩盖了某种需要纠正的做法。无论是哪种情况,这样的审视都会让我们更有能力照顾好自己的生活;它并不要求我们为了显得清醒而谴责自己。

接下来要问的问题很具体:经过这次经历,今后必须补充什么信息、采取什么预防措施,或达成什么新的约定?

自我反思不是在说:“你并不慷慨。你不懂得保护别人。”

它问的是:“在这种情境下,对方是怎样感受到这个优点的?需要作出什么调整,才能让它更多地带来你原本想给予的好处?”

情境同样重要。一个玩笑可能在某个星期六晚上让人发笑,却在接下来的星期二伤到人。话也许一模一样,但时机、最近发生的事和关系的状态都已经不同。

对方感受不好,并不一定意味着我们做错了。伴侣也可能认定我们怀有恶意。但反复强调我们的举动完全一样,会绕开那个真正有用的问题:围绕这个举动的情境中,有什么已经不一样了?

标准化的爱让我们可以保持自我,却不必了解对方。负责任的爱则保留我们的初衷,并改善表达它的方式。

个人的自我反思,为伴侣双方的共同反思作准备

我们喜欢要求伴侣自我反思。我们往往很清楚,对方应该承认什么、纠正什么、停止什么或理解什么。

随后,对方作出了努力。对方学会了倾听,给予更多陪伴,更能信守承诺,或减少了原本在破坏关系的某种行为。

然而,并不是所有问题都消失了。

对方前进时,我们有时却还停留在当初向对方发出指示的地方。过去有过错的那个人,如今已经有了新的事实,可以拿来与过去的情况作比较。这些近期的事实依据,帮助对方更清楚地看见我们的习惯。

对方最终会问:“你责怪我的那些地方,我已经下功夫改进了。现在,对于我提出的要求,你又做了什么?”

当我们开出的药方上写着自己的名字时,这张药方就没那么让人舒服了。

共同的努力,必须从一场内心会议开始。我该承担哪一部分?我知道自己哪些地方做得很好?哪些事是我一边责怪对方,一边又换一种形式在做的?我自己作出了哪些看得见的努力?我曾因为哪条意见威胁到自己心目中的自我形象,而拒绝接受它?

在此之后,对话才可能成为双方对各自理解的分享,而不是由一个人设立的法庭。

改进并不总意味着付出更多

更多的爱、耐心、关注、陪伴或努力:有时,这正是需要的。

但如果我们已经对一个什么都不守护的人付出了很多,再增加付出,可能会让对方学会:不必改变,也能得到更多。

如果我们原谅对方,却不让后果显现出来,更多的耐心就可能让同一个缺点有更多时间持续下去。

如果面对一个已经明白却拒绝行动的人,我们仍不断解释,那么更多的沟通可能只是推迟我们自己的决定。

因此,自我反思既要审视问题,也要审视解决办法。这对伴侣需要的是更多的爱,还是更合适的爱?是再多一次关心,还是设下一条界限,让已经付出的关心得以被看见?我们该纠正一个缺点,还是停止承担对方故意丢在地上的那一份责任?

有时,付出得更好,比付出得更多更负责任。

而当对方长期拒绝共同经营关系时,自我反思并不是再想出一种把所有事情都揽下来的新方法。它也可能证实,我们的能力在对方的意愿面前有其界限。

通过检验,更好地发挥我们的潜能

自我反思不是热衷于探究自己的缺点,而是运用清醒的认识,让我们的潜能得到发挥。

它把责备变成信息,把经历变成认知的更新,也让优点发挥更切合需要的价值。它帮助我们承认过错,却不把我们整个人等同于这个过错。它也让我们能够确认一个有益的决定,同时不轻视持不同意见的人。

我们既不该给自己定罪,也不该宣称自己完美。

我们应该检验。

保留事实证明有用的东西。

改进那些能够创造更多价值的地方。

纠正那些具有破坏性的东西。

解释那些被误解的地方。

并拒绝承担真正属于对方的过错。

每当我们是对的,我们的价值并不会因此上升。每当我们发现一个错误,它也不会因此下降。它体现在我们如何运用所发现的真相。

因此,自我反思不会夺走我们什么。它只是防止我们的确信、习惯,甚至优点所带来的成果低于我们本来能够达到的水平。

检验我的选择、而不否定自身价值的问题

哪些优点已经在我身上得到了事实的印证?

我如何才能区分事实、自己的假设,以及自己行为带来的影响?

我需要纠正、改进,还是确认自己的选择?

我是否也用要求对方的严格标准来审视自己的习惯?

我需要付出更多、换一种方式付出、设立界限,还是接受自己无法掌控的事情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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